在品牌成立第十年的时间点上,我们重新面对一个基本问题:当我们用十八个季度去 构建角色、构建职业、构建穿着系统——这些设定在今天仍然成立吗?
金融骑牛士、屠夫、家庭煮夫、置景师——这些曾经被我们塑造成象征的角色,让“制服” 成为社会分工的隐喻,支撑起我们早期的理想主义,如今却显得过于理想化。我们在 过去的 9 年中,尝试用服装从制度化的身体规训中寻找性格毛边的展露,作为身份的 注脚。但现在的问题是:我们是否还相信身份本身具有清晰的边界与稳定性?
市场节奏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以“提出一个角色,建立一整套语义系统”的方式持续生产。 职业感正在塌缩,服装符号的指向也变得模糊而可替代。为了更诚实地面对当下:我 们更需要重建服装与职业感之间的链接体系,让它重新成为被理解的符号和被使用的 结构。
我们将这个季度命名为 SECOND SHIFT |旧物新约。它是 STAFFONLY 在“校友会 (ALUMNI)”项目中的第二篇章,从经典更新走向结构转译。不再重演旧作,而是明 确地承认我们正在处理一组来自旧体系的材料。档案不是过去的遗物,它在时间中沉睡, 也在时间中再次被激活。
SECOND SHIFT,并非一套“解构”的戏法,而是一种更现实的设计态度。它的出发点很简单:当一件衣服离开了原本的语境,它能否在另一个“岗位”中继续生效?我们从档案 中提取出那些符号化的部件,在新的逻辑下重新安放它们。
设计方法可以被理解为四个连续的动作,它们相互影响。Re-Position 是最初的偏移—— 改变服装在身体上的位置,扰乱既定的穿着秩序。上提、下移、旋转,它打破的是“服从” 的身体逻辑。穿法本身被升职为设计行为,服装开始具备再生能力。随之而来的 Re- Layer 则进入叠加与混层阶段。我们放弃单一造型的完形,转而接受一种并行的复杂—— 双面穿、假两件、二合一的结构让一件衣物拥有多重语义,像当下的生活一样重叠、挤压、 同时发生。
在此基础上,Re-Frame 是一次系统性地重新构图。服装不再被视为封闭成品,而成为 一个可被重新拼装的开放结构。长衣被截断、拼接,它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灵活而不确 定——让空隙和留白主动参与,进而创造出新的活动空间。最终,Re-Code 将这套方法 推向语义层面。我们不再追求符号的原创性,而是研究它们如何在迁移中获得新的意 义:工牌、领带、工具包等原属职场的部件,被挪入新的位置,生成不稳定的语义网络。 它们不再代表“职业”,而是反映出职业概念本身的瓦解。
这四个动作共同指向一个结果:服装的可持续性并非来自技术更新,而来自结构弹性。 当时尚体系在谈论“循环利用”时,SECOND SHIFT 更关注的是观念的复用——因此比起 炫技式拼接,以最小化介入重建秩序,在有限资源中延长服装的时间与情感寿命。它 是一种可被复制的工作方法,也是一种在物质过剩时代重新理解“更新”的方式。
SECOND SHIFT 不是对过往的感性回望。当我们不断渴求新鲜感而给生活增添过多物 品的时候,我们必须构建一套新的工作方法。这套方法不依赖灵感,也不寄望单一角 色的回归。它是基于服装作为结构物的重整,是在消费者、穿着者、设计者三者之间, 建立“最小共识”的一次实验。我们不认为服装能解决什么问题。但它能提供一小块重新 连接身体与社会的接口。
如果这个时代正在分裂、虚化、信息过载,“服装能不能在无解的现实中,成为一种设 计者介入、使用者参与,让结构成为对话的语言尝试?”如果能,它就值得继续存在。 拥抱灵感,拒绝平庸。